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获奖者风采
长期以来,北京师范大学广大教师校友扎根基础教育,在平凡而伟大的岗位上默默耕耘、倾情付出。2024年教师节,北京师范大学正式发布了“四有”好老师校友奖励计划,设立金质奖章、银质奖章,表彰长期坚守在基础教育一线、特别是长期扎根在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基础教育一线的优秀校友,激励广大校友争做新时代“四有”好老师,以实际行动助力教育强国建设。
2025年的教师节表彰大会,北京师范大学向入选校友颁发了2025年度“四有”好老师校友奖励计划金质奖章和银质奖章。今天,让我们跟随寻访调研团队师生的脚步,一起走近“四有”好老师校友奖励计划银质奖章获得者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陶县红柳中学教师阿希古丽·阿卜杜热西提。
颁发2025年度“四有”好老师校友奖励计划银质奖章,前排左3为阿希古丽·阿卜杜热西提
阿希古丽:红柳扎根处,师者自芬芳
清晨的阿克陶县,路上行人稀少,忙碌的一天尚未正式开启,红柳中学校园里已有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室外。阿希古丽·阿卜杜热西提手里端着厚厚的教学参考书和笔记本,背包里小心翼翼护着几个温热的烤包子——那是她早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,给班里来不及吃早点的学生们准备的早餐。阳光透过教学楼前的红柳枝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那双含笑的眼睛里,盛着比晨光更暖的温柔。
这是阿希古丽扎根边疆教育14年来,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。作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陶县红柳中学数学教师、北京师范大学首届公费师范生,她从“走出边疆的女大学生”,到“守在边疆育桃李的好老师”,在帕米尔高原脚下书写了一段关于教育、热爱与传承的动人故事。第四十一个教师节来临之际,北师大向校友阿希古丽颁发了“四有”好老师校友奖励计划银质奖章。
阿克陶县曾是国家级深度贫困县,地处帕米尔高原东麓,群山环绕间,教育曾是当地人眼中“遥不可及的光”。1987年,阿希古丽出生在阿克陶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,父母靠种玉米和养羊维持生计。在她的童年记忆里,最清晰的画面,是母亲站在煤油灯旁,看着她写作业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渴望,也有遗憾。
“当年家里条件不好,我小学没读完就被迫辍学了。”母亲常摸着阿希古丽的头说,“你要好好读书,走出这大山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母亲的遗憾,像一颗种子,在阿希古丽心里扎下了根。那时村里女孩读书的少,常有乡亲劝她父母:“女孩子迟早要嫁人,不如早点帮家里干活。”但父母顶着压力,始终支持她上学。阿希古丽没辜负这份期待,从小学到初中,她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,煤油灯伴她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。
2003年,初中毕业的阿希古丽迎来了人生第一个转折点——她以全县前列的成绩,考上了内地新疆高中班,成为巴仁乡里第一个走出阿克陶的内高班学生。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乡亲们涌到她家院子里,围着她看了又看,仿佛在看一个“奇迹”。“当时大家都觉得,一个农村丫头能去内地读书,太不容易了。”阿希古丽记得,出发去内地前,母亲连夜给她缝了件碎花衬衣,反复叮嘱:“别忘本,将来要记得回家。”
在内高班的四年,阿希古丽第一次接触到宽敞的教室、齐全的教具,也第一次感受到“山外有山”。她比以前更努力,每天最早到教室,最晚离开,周末也泡在图书馆里。2007年,她又创造了一个“第一”——成为乡里第一个考上北京师范大学的大学生,还入选了全国第一批公费师范生。
初到北师大,阿希古丽有些手足无措。数学科学学院的课程难度大,她的普通话水平也比同学稍弱。但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,课堂上没听懂的内容,课后追着老师问;英语表达不流利,就每天早起读课文、练口语。大一那年,她突发急性阑尾炎,手术当天,班主任魏炜老师像母亲一样守在手术室外,术后还每天给她送粥、帮她补笔记。“魏老师说,‘老师的责任,就是让每个学生都能感受到温暖’,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。”阿希古丽说。
临近毕业,撰写毕业论文时,导师崔丽老师从选题到修改,全程耐心指导。当阿希古丽犹豫要不要回新疆时,崔丽老师告诉她:“教育的价值,不在繁华都市,而在需要它的地方。你从边疆来,若能回去扎根,便是对教育最好的回馈。”那时,省城多所重点中学向她抛出橄榄枝,但阿希古丽毫不犹豫地在就业协议上写下:新疆阿克陶县红柳中学。
2011年8月,阿希古丽背着简单的行李,回到了阔别七年的阿克陶县。走进红柳中学的那一刻,她还是有些意外——老旧的校舍、残缺不全的教具,全校高考本科上线率不足50%,在克州所有高中里排名垫底。
“当时很多老师都想走,觉得在这里看不到希望。”同办公室的老教师回忆,“阿希古丽刚来的时候,穿着朴素,话也不多,但一上讲台就像变了个人,眼睛里有光。”
面对困境,阿希古丽没有抱怨。她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摸清学生的情况。通过家访她发现,班里近一半学生来自牧区,普通话基础薄弱,数学更是“零基础”——有的学生连分数加减都不会,还有的因为怕说错话,在课堂上从不举手。“不能让孩子因为基础差就放弃。”阿希古丽暗下决心,要为这些孩子“量身定制”教学方法。
她创新推出了“课前五分钟讲题法”:让学生按学号轮流,提前找课外习题,上黑板讲解解题思路,她再补充点评。起初,学生们都很胆怯,有些学生第一次上讲台时,手都在抖,题没讲完就哭了。阿希古丽没有批评他,而是走上前,轻轻拍着他的肩:“没关系,老师第一次讲课也紧张。你看,你已经把解题步骤写对了一半,这就是进步。”从那以后,阿希古丽每天放学后留半小时,帮不敢上台的学生“单独彩排”;为了让学生有课外题可做,她自掏腰包,从乌鲁木齐买来一批教辅书,拆成单页分给学生。
她还利用多媒体,下载北京名师的讲课视频,在课堂上播放,让边疆学生也能接触到优质教育资源。“阿老师的课,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枯燥。”2022届学生阿卜杜艾尼说,“以前我觉得数学像天书,后来慢慢地我能主动给同学讲题了。”
14年来,阿希古丽带了4届高三毕业生,所带班级的数学平均分每年都超出县平均水平,2022年更是创下了升本率97.6%的新高。而红柳中学也在她和同事们的努力下,从克州“倒数校”跃升至全地区第三、第四,成为名副其实的“低进优出”标杆校。她本人也先后荣获“自治区中小学教学能手”“克州优秀教师”“阿克陶县学科带头人”等14项荣誉,证书摆满了家里的书桌。
在红柳中学,学生们都愿意叫阿希古丽“阿妈妈”——不是因为她年长,而是因为她像母亲一样,把学生的事当成自己的事。
她的办公桌上,永远放着三样东西:高考真题集、学生家访记录本、装满常用药的小药箱。哪个学生肠胃不好,她会带胃药;哪个学生冬天穿得少,她会把自己的棉衣拿来;学生生日时,她会偷偷准备一张手写的贺卡。2021年,班里的学生祖丽皮亚因为父母离异,情绪低落,成绩一落千丈。阿希古丽看在眼里,每天晚自习后,都会陪祖丽皮亚在操场散步,听她倾诉;周末还会把她带回家,做她爱吃的手抓饭。“阿老师对我说,‘人生就像解数学题,遇到难题别怕,一步一步来总能解开’。”祖丽皮亚说,是阿希古丽让她重新找回了自信,后来她考上了新疆医科大学。
阿希古丽的爱,不仅停留在校园里,更延伸到了学生的家庭中。她坚持每周家访,14年来,走遍了阿克陶县的12个乡镇,最远的一次,她骑着摩托车走了4个小时山路,才到学生家里。家访时,她不仅和家长沟通学生的学习情况,还会帮家长干农活、教他们用手机查资料。“阿老师就像我们的亲人,每次来都不空手,要么带些文具,要么帮我们做家务。”学生家长吐尔逊说,“因为她,我们才真正明白,读书对孩子有多重要。”
作为班主任,阿希古丽还特别关注女生教育。在阿克陶县,传统观念里“重男轻女”的思想曾很普遍,不少女孩早早辍学。阿希古丽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女生:“我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,我能做到,你们也能。”在她的影响下,红柳中学的女生升学率从以前的不足30%,提升到如今的85%,越来越多的女孩像她一样,考上大学,走出边疆。
2023年教师节那天,阿希古丽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——她的第一届学生麦麦提江,带着自己的教师资格证来看她。如今,麦麦提江已是阿克陶县一所乡村中学的数学教师,他说:“当年阿老师告诉我,‘教育是一盏灯,能照亮别人的路’,现在我也要做那盏灯。”
看着麦麦提江,阿希古丽想起了自己刚回红柳中学的时候。那时,她是学校里唯一的北师大毕业生,不少年轻教师向她请教教学方法。她毫无保留,主动牵头成立“数学教研小组”,每周组织磨课,把自己的教案、课件分享给同事;她还承担起“师徒结对”的任务,带教了12名年轻教师,其中8人已成为学校的骨干教师。
“阿老师常说,‘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一群人的力量才能改变更多’。”年轻教师美令说,阿希古丽会带着她们一起编写适合边疆学生的教辅,一起走访学生家庭,“跟着她,我不仅学会了怎么教书,更学会了怎么当一名好老师。”
更让阿希古丽欣慰的是,她播下的教育种子正在各个领域生根发芽、发光发热,而其中还有5人毅然放弃了城市工作,回到阿克陶县任教,选择用教育反哺家乡,成为了像她一样的边疆教育点灯人。2019届学生古丽米热,在红柳中学当实习教师,她借鉴阿希古丽的“课前五分钟讲题法”,把课堂打造得有声有色;2020届学生艾力,考上了新疆师范大学后,每年寒暑假都会回到村委会,主动申请辅导任务,指导村里的孩子们写作业,教邻里乡亲普通话。“看到他们,我就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。”阿希古丽说,“教育就像红柳,只要扎根下去,就能长出一片新绿。”
采访结束时,夕阳西下,阿希古丽又回到了教室。她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,阳光透过窗户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教室里,几个学生围在她身边,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,她耐心地一一解答,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14年,对于一个人来说,是将青春奉献给热爱事业的珍贵时光;对于一所学校来说,是从“落后”到“优秀”的蜕变;对于阿克陶县的教育来说,是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信念深入人心的过程。阿希古丽就像一棵红柳,扎根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,不畏风沙,不惧严寒,用自己的微光,照亮了边疆孩子的求学路。
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;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朴实的行动。但正是这份坚守与行动,让她成为了边疆教育的“点灯人”——点亮了学生的梦想,点亮了学校的希望,也点亮了边疆教育的未来。
红柳扎根处,师者自芬芳。阿希古丽的故事,或许只是千千万万边疆教师的一个缩影,但正是这些“阿希古丽们”的坚守,让教育的种子在帕米尔高原脚下生根发芽,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走出大山,看到更广阔的世界;也让更多的人明白,有一种热爱,叫扎根边疆;有一种奉献,叫教书育人;有一种幸福,叫守望学生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调研手记
红柳深处见师心
七月的阿克陶,阳光把红柳枝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们这支北师大“四有”好老师实践队,带着对边疆教育的好奇与敬意,跨越4000公里,走进了红柳中学,也走进了阿希古丽·阿卜杜热西提老师的教育世界。
初遇阿希古丽老师时,她正站在教室门口,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学生的错题本,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修改意见。“先去办公室等我会儿,我把这几道题跟孩子再讲一遍。”她笑着说,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温柔。等她送走学生,我们才发现,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两样特别的东西:一本泛黄的北师大笔记本,还有一沓写满维吾尔语的家访记录。
调研的日子里,我们跟着阿希古丽老师上课、家访,也渐渐读懂了她口中“教育是光”的含义。她的数学课从不是枯燥的公式堆砌,讲到几何对称,她会拿出维吾尔族地毯的纹样照片;讲到概率,她会聊起古尔邦节分羊肉的习俗。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“课前五分钟讲题法”,起初学生们站在黑板前手足无措,她就握着学生的手教他们写解题步骤,轻声说:“别怕,说出来就是进步。”如今,班里的孩子不仅敢讲题,还能主动找课外习题分享,数学平均分连续三年超校平均水平。
跟着阿希古丽老师家访的经历,更让我们触动。在克孜勒陶乡的牧区,我们骑着摩托车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,才到学生热合麦提家。热合麦提的父母是牧民,汉语不太流利,阿希古丽老师就用双语跟他们聊天,还帮着喂羊、晒玉米。“以前觉得孩子读书没用,阿老师来了好几次,说她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,我们才慢慢懂了。”热合麦提的父亲说着,把刚烤好的馕往我们手里塞。那天离开时,热合麦提拉着阿希古丽老师的衣角说:“老师,我以后也要当您这样的人。”
调研间隙,我们去了阿克陶的白沙湖、慕士塔格冰川,风景美得让人窒息,但更让我们难忘的,是这里的风土人情与人文精神。县城里,各族群众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;红柳中学里,维吾尔族、柯尔克孜族的学生一起讨论数学题;阿希古丽老师带的年轻教师,正学着她的样子编写双语教辅。这座曾是国家级贫困县的小城,处处透着向上的劲儿,而阿希古丽老师,就是这股劲儿里最温暖的一束光。
离开红柳中学那天,阿希古丽老师站在一旁,悄悄抹了抹眼泪。我们知道,这次调研不是结束,而是我们理解“四有”好老师精神的开始——所谓“好老师”,或许就是像阿希古丽这样,把自己活成一束光,照亮学生的路,也让更多人相信,教育能让边疆的明天更明亮。
采访: 乔果、吴宇彤、伊木兰·图尔荪、付天琪、褚天钰
专业指导教师:吴冬艳、史哲宇
实践指导教师:朱倩倩、黄凌梅